回家

窗外下着雪。午夜，医生被病人家属叫起。

医生赶到病房的时候，病人正斜倚在床头，喘着粗气，脸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她是个肺癌的患者，来医院住了好几次院了。经过几次的化疗，病情一度好转，这次又因为呼吸困难来住院。最近几天，好像她的痛苦减轻了一点。每次医生去查房的时候，她总是说感觉还可以，不过从检查的结果看，她的病情却是加重了。

“她怎么了？”医生急忙问道。

“她喘气有点不顺。”病人的老伴说。他也就60多岁的模样，可是老伴的病情让他显得更加苍老了。他又转过头对他的两个女儿斥责道，“让你们在这里是看护你娘的，不是让你们睡觉的，她喘气都这样了，也不早点叫大夫！”

“先别急。”医生给病人进行了检查，她意识有点模糊，肺部满是水泡音，心率也很快。医生让护士加大了她的吸氧流量并且给她静推了强心剂和呼吸兴奋剂。过了一会，病人慢慢的睁开疲惫的双眼，然后又闭上，她没有力气说出一句话。

“我们想早点和她家去。”老人说。

医生紧锁着眉头，他深知她的病情，没有反对。

窗外的雪依旧，北风怒吼着把雪花追得到处乱窜。

病房的空气凝重，医生听着病人沉重而又有点不太连续的呼吸说，“那么你们怎么回去？”

老人说，“这么晚了，路上又不好走，出租车不好找，你们医院的车能跑吗？”

“我们这么个小医院，司机是不值班的。”医生为难地说。

“那我们就用担架把她抬回去吧。我家离这里有5里路，也不算远。”

老人站在病人身边，用手不断地拍打她的脸庞，哭着说，“他娘，你醒醒啊！你一直不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我是怕你知道了，受不了啊。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得的是癌症啊！不能治啊！”

他的两个女儿在一旁已经泣不成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深夜的病房回荡。

医生站在一旁，心如刀绞。他快步走出了病房，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眼角的泪水。

那些善意的谎言，已经对病人说了无数遍，医生鼓励她要树立信心，好好配合治疗，以便早日康复回家。家人也在旁边附和着，让她多吃饭，听医生的话。

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把真相告诉她，也许老人的心里会好受些。

她的家人开始收拾东西，然后给家里打电话。

对于每个人来说，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就算在生命的最后的时刻，也要回到自己的家。可是这回家的路上有太多的风雪。

医生来到病房楼外，踩着深到脚踝的积雪，北风像尖刀一样割得脸上生疼。他们在这样一个大雪的深夜，怎么可以用担架把病人抬回去？就算路上再难走，也要送她最后一程啊。

医生拿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