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而立,即是晚年。一位癌症晚期患者的自述
我叫老马,32岁,广东省梅州市客家人,育有一儿初满6岁,本应父母双全,妻儿美满。但而立之年,我不得不重启我的人生旅程。
(下文记于2016年12月31日)
2016年我摔了个跟头,摔得不轻。
也许是摔坏了脑袋,经常催促自己醒来,这是一场梦。可梦醒了,是痛醒的。后来,我更愿意做梦,梦里我依然是我,可以畅想未来,可以拔足撒欢。
记得今年春节特意选了一幅平安/和顺开头的对联,年三十早早就和儿子一齐贴了起来。记得除夕夜我幸运地集齐了支付宝五福,羡煞旁人,暗喜今年会有好运发生。是的,很幸运和弟弟商量好“以房换房”方式,在二月末看中新房一套并用公积金 、信用卡等刷了首付款。那时一有空,晚上就带着小玉和儿子偷偷摸摸跑到那毛胚房里欣赏着丰顺新城夜景,北榕江两岸灯火通明,描画着将来,也忘记了腿痛。然而,上天并没有给我太多幸福的时光,三月七号就给我当头一棒。是的,而立之年我得了癌症,晚期。
那晚,小玉哭着安抚我说,没事的,明天我们就去最好的医院。很顺利,在众多亲戚好心人的帮助下,我入院中山一,各种检查各种插管,并确诊。紧接着就是一顿化疗,整个人都不好了,便故作坚强地说,我头发居然没掉耶。护士姐姐很不屑地说,化多两次看看,吓得我赶紧又扯了扯头发。然而,各种副作用并没怜悯我,呕吐、溃疡、骨髓抑制……接踵而来,痛不欲生!当然,也光了头,小玉摸了摸,儿子也跟着摸了起来。
这一段我不知道怎么写,我怕像罗尔那样越描越黑。我是个好面子的人,当他们提起募捐的事我是反对的,还没到时候。也正如罗尔事件中,媒体提到的“你有房有车有医保”那样,我也有此顾虑。然而同学一句话“不要让小玉太累”,让我扔掉了所谓的面子并说服自己是符合捐助的一类人。在这我不知道如何感激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总之谢谢你们。是的,努力活下去就是对你们最大的感谢。然而,罗一笑,一路走好。
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去北京,看病。去了三家医院,顶级的,结论分别是勉强能做手术,截肢都够呛,回家等死吧。印象特别深的是,北京301的大夫一口地道的京片子说道“咱在这不谈活命的事儿~”,吓得我瑟瑟发抖!再去积水潭医院时顺道路过长安街,挺风和日丽的,内心狂喜,一阵狂拍,我爱北京天安门。可是,北京不能再待了,在这不是病死,非得饿死。于是第一次坐了高铁,回家。
第七次化疗后,原发病灶又开始痛,整夜整夜痛的睡不着。我知道化疗已经阻挡不了肆无忌惮的癌细胞,是时候要手术了。可在手术前一夜,我居然迟疑了,我嚎啕大哭,我哭着问小玉怎么办?像个孩子般哭着喊着要回家,我不做手术了。小玉说,好。护士劝我们,你们再考虑一晚上吧,明早再做决定也行。夜里,我跟弟弟要了根烟,假装惆怅地吸了起来。我知道,手术终究要做的,不然会痛死。
手术台上,麻醉医生是个小哥,声音很温柔,安抚着我渐渐地就睡着了。醒来后已经在病房,我第一时间试图动动右腿,没知觉,我慌了,难道被砍掉了?我使劲抬起头看了看叹了口气,还好,脚趾还在。后来医生查房告诉我,屁股右骨盆和左耻骨全部切除了,一大坨,右腿成了装饰品,我便成了残疾人,我居然很平静地接受了,一点涟漪都激不起来。术后卧床那两个月正逢奥运,那段时间也正如傅园慧说的“鬼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还跟病友开玩笑说,那样的痛都试过了,死还有什么怕的!她回了句,呵呵。到现在都摸不着头脑。
深秋的阳光很舒服,我第一次拄着拐下了楼,周围的眼光立马飘了过来,我不敢看她们,低着头,连人带拐飞奔了起来,迅速关上门躲进了车里。我不停地告诉自己,她们是同情我不是嘲笑。小玉比我坚强,她说她什么都无所谓了,只要我和儿子好好就可以了,心里顾忌了,就冲她们微微笑,什么不惑都会化解。这一招好使,乐此不疲,我居然大步向前,自己走进了电影院。以前我总嘲笑小玉长得矮,可没想到她居然能把三四十斤的轮椅扛上火车,抬一大桶水给我抹身,半夜一次次起来给我按摩残肢,还哭着哀求汽修店帮我把车油门改到左边……甚至还问我要不要背我上六楼?我说,别傻了。
不写了,这是最好的日子,好好享受。
最后,感谢上帝。(—2016.12.31)
我是老马,我想通过头条记录我的抗癌日常,并借此希望能告诫当下青年珍爱生活,惜福当下。同时,我也希望这个社会更多关注骨与软组织肉瘤,这个好发于儿童及青少年的恶性肿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