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一年，我刚刚退休。春如里的一天，我坐车去谷 镇的县第一人民医院看病。车从我村出发，半路上有本单位一个没退休的女同事和她的爱人上了车，便唠上了。她说心脏不好，去检查。问我怎么了，我就告诉她，胃不好，也去检查。

提起我的胃病，可有悠久的历史，但一直没当病。疼起来吃点儿止疼药也就挺过去了。姐夫也是胃病，后来转癌症去世，去世时才六十八岁。临终对我说，“我最打怵的是作胃镜，太受罪，其实胃镜检查最准确；如果早确诊，预后会好一些。另外，癌症还有家族史。”他是医生，他的话令我毛骨悚然！我叔叔就是胃癌死的，他退休才二年，没享受几天清福。看来癌症确实可怕，谁愿意得癌症呢?此后我就决定每年作一次胃镜。打听好了，那医院做胃镜仅要一百五十元，这天我带了二百元。

到了医院，我们各奔自己要去的科室。胃镜室在二楼，我直上二楼。见胃镜室门外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依着门框，手夹香烟，清闲地看着来去匆匆的患者。室内一个做胃镜的患者也没有。我走过去，问：“能做胃镜吗？”“能。你要做吗？”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热情地问。我说：“是的。需要挂号吗？”他立刻掐灭了手中的大半支烟，满脸堆笑地说：“不用，一百五十元，我去给你交款。”我又问：“说是还得做心电、肝功什么的。”他说：“你有心脏病、肝炎吗？”我说：“没有。”他说：“没有还做什么？你有钱是怎地？”我交给他二百元，他说：“你稍等，我下去就来。”话音未落，他已经“噔噔噔”下楼了。

我想：现在的大夫真好，对患者太热情了！前些日子还有人对我说什么“白衣战士黑心肠”，哪有的话！就那么一个“黑心肠”被他碰上了，倒霉呗！

很快，大夫回来了，还把收据给了我。做胃镜那些过程就不说了。当我被痛苦折磨完后，终于想舒缓一下时，大夫问：“老头儿，就你一个人来？”我说：“是的。”他又问：“孩子呢？”我答：“大的念书，二的当兵，都在外地。”他还问：“老伴儿呢？”我有些来气，说：“没在家！怎么啦？”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我，现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说：“你胃里有东西。”我一惊，忙问：“啥东西？是肿瘤吗？”他轻描淡写地说：“拿不准，要做病理才知道。”我急忙说：“你说吧，我看得开。”他一边在报告单上写着，一边说：“有花生米大的肿块儿，良性恶性说不准，要做病理。”我说：“那就做呗！”他说：“需要取出样品的。”我答应他取样品。于是我又一次被管子折磨一遍。他取出样品，放进一个可能是曾经装过青霉素粉剂模样的小瓶子里，说：“化验费二百元。”我愕然：“坏了，我只带二百元！这样吧，我明天来交款可以吗？”他头也没台，说：“当然可以。那要你交款后才做的”我灵机一动，说：“你等一下，我一个同事在楼下。看她走没走，没走我就借一下。”

这回该我着忙了，赶紧跑到楼下。还好，女同事和她丈夫都在，我细说原委，她拿出二百元给我。我上楼，交给大夫。大夫又一次下楼为我交款，回来后主动领我去病理室。病理室门锁着，对面一个护士模样的姑娘说：“他考试去了，明天也回不来，后天回来。”大夫抱歉地说：“太不巧了。没办法，你回家等着吧！他明天回不来，后天，后天你过来拿化验结果。”

朋友们，您完全可以想象到，这两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当天，我所在的单位一百多同事都知道我得了“癌症”！很快，连所有退休的也知道我得了癌症。

第二天上午，四十多岁的邻居兄弟来我家，见我愁眉不展的样子，问我怎么啦。我就一五一十地说了经过。我边说，他边笑。我很生气，人家心里堵得慌，你还笑！待我说完，他说：“没事的！把心放肚子里吧，我说没事就没事。”于是乎他说出和我一样的故事来。

他有干恶心的毛病，村卫生所大夫让他做胃镜。他和我的遭遇一模一样，只是在下楼交款时，一个打扫卫生的女人听说他交“病理化验费”，小声嘀咕了一句，“咳！又‘黑’去二百元。”化验结果，嘛病没有！

在希望和绝望的矛盾折磨之中，我艰难地度过了四十八小时。

第三天上午，我来到病理室。原来做病理的大夫竟是我的一个熟人，只是这些年一直没联系，不知道他在这医院做这工作。他见了我，说：“我见了你的送检单，才知道你来看病。放心吧，什么事没有。以后再来看病，做胃镜什么的先找我，还可以少花点钱。”

我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总算没得癌症！”

在回家的路上，我坐在汽车里，总是想：我是没得癌症，是什么患了“癌症”呢！

后记：这是我亲身经历的一件事，连半点虚构的情节都没有！虽然事情过去多年了，而我再也没有去那医院做过一次胃镜。打那以后，有病我就害怕，怕什么？怕上医院！亲爱的朋友们，您是否和我有同感呢？您是否可以告诉我，病究竟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