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3月，我读大三，中途有次回家，妈妈跟我说她的右边腋下，经常痛得难受，我安慰她：“会不会是家里事情太多，操劳导致的？”让她好好休息，别老爱操心。

回校后没多久，接到爸爸电话：妈妈右上臂长了个肿瘤，穿刺结果是良性的，但要做手术切除。

我马上请假去武汉。

妈妈当时在肿瘤科住院，是三人间，隔壁床的阿姨是乳腺癌，另一床的阿姨是宫颈癌。她们每天都会因化疗副作用而不断呕吐，闻到一丁点饭菜的油味也会呕吐；她们头发已经全掉光了，都是带着头巾；她们晚上还睡不好，经常因为疼痛或者不舒服在那里喊医生护士过来打止痛针；她们听不了电视里的吵闹声，所以病房里最多的是她们的呻吟声......

以前只知道癌症治不好，那几天看到的一幕幕真实的场景，强烈地刺激到我了，让我的内心充满了恐惧。内心深处开始排斥：妈妈不应该待在这里，妈妈快点做完手术回家吧，我们以后都不要去那个鬼地方了......

妈妈手术当天，我跟爸爸在手术室外面一直守着，不敢走开。

手术室等候厅是另一个让人窒息的地方，那里站满了焦急等待的家属，大家都不敢走开，甚至不敢坐着，生怕医生突然出来喊“某某某的家属在不在？”的时候，不在跟前，耽误了大事。

我跟爸爸，也是这焦急人群中的一份子。那天，我们早餐吃不下，喝水喝不下，就一直在手术室门口站着。

我们看着医生进进出出，看着医生喊家属，看着医生告知里面的情况，看着医生让家属签字同意用血，或者同意放弃手术的意见书等等。

那个环境，我觉得我以前太天真了。我以为妈妈不过是做个小手术，进去就出来了，就像是去菜市场买个菜，买完就回来了。亲身感受才知道，不管能不能治好的病，只要是进手术室，只要是动刀，都有可能出现各种意想不到的风险。

1个多小时以后，医生喊我们了，我们以为手术做完了，妈妈要出来了。

却是医生跟我们讲明情况：肿瘤跟神经长在一起，如果要切除的话，只能连神经一起切断，他们尽量避开大的主要神经，但是粘连在一起的小神经，剔除不了，只能一起切了，最后会影响到右手的1~2根手指，也就是做完手术，这1~2根手指废了的意思。

我跟爸爸面面相觑，这是之前完全没想过的可能，但也没得犹豫，赶紧签字同意。

又过了1个多小时，医生又喊我们了，给我们看从妈妈的右腋下摘除的2个鸡蛋大小的扁圆的肿瘤，血淋淋的，我看了很害怕。

医生安慰我们说，虽然肿瘤不小，但是手术很成功，让我们放心，等刀口处理好了，就可以推出来了，让我们接着等。

快到中午的时候，妈妈终于出来了。回到病房后，看她慢慢从麻醉中醒过来，我们才真正放心了。

那几天，因为伤口疼，妈妈也开始呻吟了，整个病房都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声。

幸好，医生说，等病理报告出来，如果一切顺利，再过3,4天就能出院休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