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癌症家属的回忆日记(十六)

2016年的最后2个月,对于我们家来说,是相当煎熬的。
天气一天天的冷下来,我们无比担心,妈妈扛不住,希望每一天都慢一点,最好是停下来。
但是看妈妈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的,我们又期待着时间过快点,能快点过完春节。没准2016年过完,2017年会更好。
有一回,我分享了几首民歌给妈妈,然后宽慰她说:“妈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听些音乐,心情会好一些。”
她用一只手回我消息说:“妈不是心情不好,也不是想太多了,只是病得太严重,枉费了儿女一片苦心。我觉得自己扛不住了,快要撑不下去了。”
看完以后我又没忍住,哭了好久好久。

在那年的最后一天,跨年的时候,妈妈开始昏迷。等我们所有人都赶回家后,妈妈又奇迹般的,一天天好起来了。
那时,她24小时都靠制氧机帮助呼吸,但是胃口还不赖,还能跟我们聊聊天,癌痛也不算频繁。
这期间还有件突发的事,我们那一带要停电。停电的话,制氧机就用不了,妈妈现在全靠制氧机帮助呼吸和顺气,这是要命的事。
爸爸他们连忙出去借发电机,在他接线的时候,妈妈开始紧张了,也开始大口地喘气,开始咳嗽。她边咳边骂人,说我们在拿她的生命开玩笑。
这一刻,我终于知道命悬一线是什么感受。也终于知道,不管我们平常嘴上怎么说,到了真正面临死亡威胁的时候,没有人能真正地看透,说:‘“来吧,我就愿意死了。”任何人,都希望活下去,哪怕是活得很痛苦。
活着,是人最原始最本能的欲望。

这次危机过后,到过年的时候,妈妈的状态跟元旦期间变化不大。
春节期间,我扶着妈妈去阳台晒太阳,她都能独自在那一个多小时,看着都好好的。
我们那时还说,看妈妈这个样子,活到5月份后,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没准到时候,她又熬一熬,17年也就熬完了。

就在我们无比乐观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在我上班的前一天,妈妈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痛苦的迹象。
在我们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也接受不了的时候,妈妈却已经离开了。
直到在火葬场,那里的工作人员把她推远了,要去火化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我觉得我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后来看《目送》:火葬场的炉门前,棺木是一只巨大而沉重的抽屉,缓缓往前滑行。没有想到可以站得那么近,距离炉门也不过五公尺。雨丝被风吹斜,飘进长廊内。我掠开雨湿了前额的头发,深深、深深地凝望,希望记得这最后一次的目送。
看完我潸然泪下。
没有去过火葬场,怎么会直到亲眼目送亲人的离开,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痛呢。
世上的人万千,而我再也没妈妈了。
人生,何其残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