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身患淋巴瘤的年轻演员徐婷因拒绝化疗、选择“中医治疗”，在确诊之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离世。一时之间，中医治疗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到底中医好还是西医好，这个问题谁都不能给出绝对正确的答案。中医和西医之争从来都没有消停过，网络和现实生活中也不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发烧的经历大家应该都有过，有时候喝小柴胡颗粒，有时候用对乙酰氨基酚和布洛芬；扁桃体发炎，有时候喝板蓝根，有时候吃青霉素或者头孢类的药物；有的好的快一些，有的可能慢一些，但无论快慢，反正最后都能好。

但到了癌症的治疗，虽然临床上也有很多肿瘤患者和家属都会问，得了肿瘤身可不可以选择保守治疗，比如中药之类；也有个例说某某某只靠中医实现了癌症长期生存；但是不可否认，西医几乎是实现了癌症治疗的垄断，从手术、化疗、放疗到靶向和免疫治疗，无一不是西医的理论和实践。

其实，中西医之争不仅仅是“科学”之争，很大程度上更类似于是“哲学”之争，中医讲究“经验”和“系统”，西医强调“证据”和“对症”。

从两个方面来简单梳理一下中药和西药对于癌症治疗的差异。

经验 vs 证据

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如果不可阐述其为什么有效，又怎么确信其疗效，怎么期待其可重复性。

在西医治疗的体系里，不仅需要治好患者，还需要知道为什么治好了；或者说要先充分提供药物有效的理论依据和细胞、动物水平的数据，才可能被获批用于人体疾病治疗。所以一款药物尤其是抗肿瘤药物从研发到上市，可能需要长达数十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我不是药神》让用于治疗慢性粒细胞白血病(CML)的靶向药物格列卫走入大众视野，格列卫的出现使得慢性髓性白血病从不治之症成为了可治、可控的疾病，患者的5年生产率提高到了90%。

从发现到上市用于CML的治疗历时40年

那就以格列卫为例，简单还原一下西医治疗癌症的前因后果及问世历程（略有晦涩，尽量简单来说）：确切的疗效源自于对疾病发生机制的掌握和探究，格列卫的有效基于研究者发现慢性粒细胞白血病患者的9号染色体与22号的交错易位，使得9号染色体上的Abl基因与22号染色体上的BCR基因相连，形成了一条BCR-Abl融合基因，由此编码产生异常的酪氨酸激酶，导致不受控的细胞分裂，引起癌症。找到了疾病发生发展的原因，就致力于解决BCR-Abl融合蛋白的问题，格列卫正是研发用于抑制BCR-Abl融合蛋白引起的酪氨酸激酶活性来消灭癌细胞的。更重要的是，导致这种癌症的BCR-Abl蛋白是基因异常融合的结果，所以不会出现在正常细胞中。这样一来，针对BCR-Abl开发的药物就不会对正常细胞起作用。从对病理机制的研究，到先导化合物的发现、优化，再到最后临床收获疗效上市，格列卫走过了40余年的时间。

中医则没有这个困扰，中医治疗偏向于“经验”，只要有个例患者靠中医治好了，就会有一拨人站队到中医这边，认为其可以用于癌症治疗；很少有人去探究治好的个例是基于什么样的原理，有人认为结果更重要，治好了就行，但是当面对生死攸关to be or not to be的大事面前，如果不能说清楚为什么治好了，就意味着无法评估和期待其可重复性。这也是很多西方人不相信中医，中国癌症医生也不推荐中医治疗的主要原因：因为无法证明治好的例子是运气还是真的有效。

系统 vs 对症

在肿瘤治疗中越来越突出个体化治疗和精准治疗，即使是西药抗肿瘤药物，也不是都有效果，不同个体中差异也很大，所以肿瘤药物越来越强调靶向治疗及生物标志物的研究，比如治疗肺癌的色瑞替尼(Ceritinib/Zykadia)，如果不加筛选的应用到肺癌患者身上，有效率大概不到5%，但是如果是ALK基因重排的患者，有效率能高达70%左右。

中医治疗癌症之所以为许多人质疑，是因为它对大多数人都没有效果，又无法找到确切的可能指示患者获益的指征。如果能把“生物标记物”的概念引入中医，是不是就能改变大家的观念，找到可靠的中医疗法呢？还没那么简单。因为中药还有一个严重不符合西方科学观的东西：靶点是未知的！

西药的“生物标记”绝大多数时候都和药物的靶点直接相关，比如吉非替尼（易瑞沙）直接针对的就是EGFR突变的患者，曲妥西单抗（赫赛汀）针对的是HER-2阳性患者，奥拉帕利（利普卓）针对的是BRAC1/2突变的患者，这同时也是“生物标记”。

中药就无从梳理了，“调养五脏六腑”、“增强身体机能”、“疏通经络、畅达气血”“促进代谢废物排出”等等，这类综合调理的理念在中医里司空见惯。我们之所以不知道中药的靶点，是因为我们不知道中药里到底有什么，到底那一大锅东西里面什么是有效成分。一堆的植物、动物尸体之类的东西煮在一起，到底有效成分是什么，又是如何发挥作用的？

中医治疗作为我国伟大的医学宝库，其作用不容置疑。但从行业规范来看，西医有比较规范健全的入行标准和疗效评价体系，辨别真伪相对容易；而中医千百年来主要依靠师承传播，在入行标准和疗效评价方面缺乏健全的评价系统，这就使得打着中医旗号行骗的门槛极低，真伪与否，一般老百姓很难鉴别。

目前，纯靠中医取代西方药物来治癌症风险太大，成功率可能很低，主要完全无法把握其可重复性。但是中医作为西医化疗、放疗后的身体调理，优势比较明显。西医的弱点是靶点太单一，要做全面身体调理基本不可能的，这个时候，也许中药反而会好一些。

数据是最客观和最直接的证据，也最有说服力，如果中医想要争取其在抗癌界的地位，只能是依靠大规模的科学临床试验，让客观临床有效性来说话。

写在最后

中医药源远流长的历史让国民没办法完全弃置，应该没有几个中国人可以说自己从来没有吃过中药。但是癌症不同于其他疾病，中药之所以难以被接受用于癌症治疗，不是说其完全无效，而是没有科学证明其有效，而且无法给出疗效可重复的依据。

对于癌症这一恶性程度极高且可能随时危及生命的疾病，让人用不确定疗效的药物总归是很难有说服力的。癌症不像感冒或其他慢性病，中药治不好大不了换药，癌症一开始选择错误，往往也就没有了二次选择的机会；这也是一直想要强调的抗癌之路是条单行道，没有试错的机会。